以后会想起三叔吗
もう一度三叔のことを思い出してくれる

栾东
2008.3


一
　　
　　太阳还没从地平线上升起，东方蒙蒙亮，云很低，冷风轻轻吹过，天地间一切都是灰色的。直到眼前笔直的一排导航灯突然熄灭，栾东才意识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空气很凉，但带着一丝甜味，世界此时像一幅素描，只有清淡的线条，还没开始喧嚣，植物们静静地等待着清晨的阳光。
　　气温低得要命，栾东冷得瑟瑟发抖，他望着天边的浮云，心想太阳升起来之后，一天又要开始，生活简直就是一种无聊的重复啊。
　 　真冷。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受这种罪，人生真是残酷——也不对，生活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不讲道理，这个时候，城里肯定有不少跟自己一样大的年轻小伙子， 正和心爱的媳妇一起睡在柔软的双人床上，这时刚刚醒来，顺手就抱紧身边的女人，等着对方把温暖的胸脯贴上来，没准小伙子们还能借着清晨的勃起幸福地做个 爱。
　　可是在栾东来说，这种梦已经没机会做了。
　　来往的车辆间歇地从栾东身边经过，车并不多，栾东搜寻着可以帮助他完成最后一个心愿的目标。远处终于驶来一辆让他中意的大型货车。栾东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想，好啦，好啦，就这样结束吧。
　 　货车开过来时，栾东闭上眼，冲向高速公路的中央。这种事儿，毕竟有成功经验的都已不在人间，栾东以前没干过，所以这第一次冲得稍稍过了头，货车擦过他的 腿，把他带了一个跟头。栾东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腿上一阵剧痛，心里充满恐惧，还没喘过气来，他就看到迎面奔来一辆丰田SUV，求生的本能让他奋力向侧面翻 滚，可这回没来得及。
　　接下来的半秒钟里，栾东一声惨叫，被丰田碾在了轮胎下……
　　
　　开始下雨了。冰冷的雨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车外的世界。
　　熊若明从出租车里出来，吸了两口新鲜空气，猫着腰跑向街对面的咖啡厅。
　　赵蕾已经点了两杯热咖啡和一个水果拼盘，注视着熊若明从门口进来。
　　熊若明用手抹了抹凌乱的头发，四下寻视一番，走到赵蕾对面的位置坐下。
　　“说吧，什么要紧事。”熊若明搓搓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开门见山地问。对于赵蕾将要提到的事情，他已经有了一点预感。
　　“老熊，栾东前天早上……”
　　熊若明心里一沉。
　　赵蕾顿了一下，续道：“这是他的遗嘱。你看看吧。”
　　“遗……嘱？”
　　赵蕾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递给熊若明。熊若明缓缓地接过遗嘱打开。
　　
　　我的遗嘱.txt
　　
　　爸，妈，各位亲朋，各位好友，各位领导，各位来宾：
　　
　　大家好！
　 　你们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厌倦了生活，因为我看不到它有什么目的。妈，你花费了半生的心血，把我养大成人，我知道我现在的决定 对不住你，可我必须要结束我无法再忍受的无聊。爸，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但是写完这份遗嘱，我离开人世之后会托梦给你，请你去看看妈妈。估计这次公司的年 终评分，我会在及格线以下，我将面临失业，而我们的CTO庞万里娶了我最喜欢的女孩，春节就要出去度蜜月了。好像是他替我实现了我全部的梦想：拿到技术组 最高的月薪，买了120平米的房子和20万的车，找到一个爱他的女孩。他真牛逼，而我呢……我觉得——事实上是我已经证明了——我的一生，我这一辈子，也 就这样了吧，我不会、也不想再有什么作为了。宇宙是多么辽阔，我这辈子能在地球上做人是多么不容易的缘分，有人说，有生的日子要好好活，因为我们会死很久 ——我同意后半句，死亡才是永恒的，相比这种永恒，活得好不好，多活还是少活几十年，也没什么区别。从此以后的一万年、一百万年……我想我会以没有思想的 微观粒子的形式继续存在吧，原本组成我的身体的元素们都会离开我，估计它们会去构成其他的化合物，到人类离开地球的那一天，说不定某个荒山上构成某块石头 的铁元素里就有今天我的上的某个质子呢。庞万里，请你照顾好你的妻子吧，我跟她表达我的心意，她说：恐怕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好像是无穷分之一的概率让我 有幸在世为人，又是六十亿分之一的概率让我遇到了她，可是她却选择了你，庞万里，我输得无话可说。活着，也就几十年的时间，你们比我活得长些，但也在一个 量级上，人生苦短，早点想办法实现你们的梦想吧。最后，希望看到这段话的人，今生都一帆风顺。永别了，各位。
　　下面单子上列出的物品，留给庞万里。谢谢帮我分配这些物品的人。
　　
　　アイテム　リスト
　　
　　PS3，1台
　　PS3游戏，10张
　　已经三红灯的Xbox360，1台（不推荐去维修）
　　Xbox360游戏，5张
　　索尼的A806 MP4播放器，1台
　　卡西欧Edifice腕表，1块
　　彩盒包装正版Windows Vista 简体中文旗舰版，1套
　　
　　此致
　　
　　栾东
　　2008年1月24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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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rinter Server1 - 192.168.10.100
　　
　　熊若明读罢遗嘱，抬起手腕看看手表上的日历，现在是2月10日。他轻叹一声，身子向后靠在椅子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栾东是前天早上在高速公路上自杀的。”赵蕾打破了沉默。
　　“遗嘱只有打印稿？没有手写的？”
　　“他手写了一个MD5校验码，有签名，MD5跟这份文档是匹配的。他注解说……懒得手写整个遗嘱，还是打字快。”
　　“……”
　　“老熊……”
　　“你刚才说他在哪自杀的？”
　　“高速公路上。给车撞了……”
　　“一个……一个没有勇气活下去的人，能有勇气在高速公路上……站在那里让车撞？”
　　“老熊……”
　　“就因为一份工作不如意，一个从没喜欢过他的女人跟别人结了婚，他就真能……我招他来公司的时候，他起码是个有正常智商的人……”
　　“老熊，他的确……已经……不在了。”
　　熊若明又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问：“你怎么想到来通知我？”
　 　“嗯……是这样，他还有一个用Word 2007写的文档，叫‘我的遗嘱-限定版.docx’，加了密码，我们打不开。你刚才看的文本，上面也没写什么要紧事情，我们想，可能……可能这个所谓的 限定版里面会有点他真正想说的东西吧。我们联系不到栾东的家人，我拷出来了一份给你，栾东是你招聘来的，你辞职之前，公司就没什么人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就 跟你熟，上个月你过来，还请他吃了顿饭吧。所以我想，你会不会知道怎么打开这个文档……”
　　“你指望我破解Word密码么……Office现在用什么算法加密？RC4？”
　　“没研究过……当然不是要你破解Office加密，也许栾东跟你说过的某个词，提到的什么东西，就是密码能打开文档呢。” 赵蕾摸出一张CD刻录盘递给熊若明，“文档就在这里面。你先拿回去吧。”
　　“有没有试过那个MD5校验码？”熊若明接过光盘。
　　“他们试过了，没用。”
　　“他留给老庞那些东西里面也没什么线索？”
　　“没发现什么线索……”
　　“唉……这小子……这小子……还真就这么没了……”
　　
二
　　
　　一个月前。1月7日，周一。
　　在北京，这个寒冷的早上像往常一样令人生厌，夏萱恋恋不舍地从被窝里爬出来，穿上衣服，洗漱一番，来到饭桌前。
　 　不用说，父母还在为三叔的事情吵架，现在，他们俩一个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吸烟，另一个在厨房忙碌，故意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如果要夏萱来决定，她会不 会去看望三叔呢？也许会吧……她现在已经不怎么记恨三叔了，可身为人民的爸爸却反对她和妈妈去看三叔。她搞不清楚父亲在这件事上为什么如此固执，父亲十年 前大义灭亲，亲手把为非作歹的三叔抓进监狱，爷爷气得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奶奶随后也去世了，父亲心里多少总会觉得有点对不起三叔和爷爷奶奶 吧，那种感觉，夏萱觉得自己能从父亲的神色里看出来。
　　“萱萱，赶紧吃了饭去上课，下午请个假，妈妈带你……”
　　“请个屁！给我吃完老实去上学，放了学马上回家！”
　　“爸，”夏萱拿勺子摆弄着荷包蛋，慢条斯理地说：“我现在读大学了，周末才能回家，现在是周一。”
　　“我知道！那你就给我老实在学校复习功课。不许乱鼓捣电脑。”
　　“哦。”
　　铛的一声，好像是妈妈故意把锅铲摔到了地上。
　　“你搞什么鬼？”爸爸把烟从嘴里夹出来，朝着厨房喊。
　　妈妈从厨房里冲出来，拿一双筷子指着爸爸说：“夏宇，老三让你给关了十年……”
　　“屁！”爸爸站了起来，“什么叫让我给关了十年？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好，好，好，他咎由自取，但老三为了咱们这个家，也做过点好事吧？夏宇你扪心自问过没有？现在老三病危，说临终前想见萱萱一面，这么个请求，你不答应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当着孩子的面，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老三得的是什么病？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做？那是我的亲兄弟！自打十几年前，到今天为止，他就……反正我不想让孩子接近他。这两个月以来，我天天去照顾他，我心里……”
　　“那是你亲弟弟，你不应该去照顾他？”
　　“是，是我应该做的，但我不允许你和萱萱去探望他。他想看萱萱，我有一段萱萱暑假的录像可以给他看，这就行了。”
　　“夏宇，我……”妈妈欲言又止，对爸爸的决定失望至极。
　　“妈，我现在肚子难受不想吃东西，我一会儿到学校再吃早餐吧。”夏萱打断他们俩，“我要上学去了。你们俩定吧，要决定去看三叔，打我电话吧。”
　　“好吧，萱萱，路上小心。”妈妈朝夏萱挤出一个微笑。
　　“爸，鸡蛋你吃了吧。”
　　“你妈早上起那么早给你做饭你又不吃……到学校记得吃点东西再去上课，早餐不吃对身体影响很大。”
　　“哦。”
　　夏萱背上书包走出了门。
　　走进电梯，夏萱心里有点奇怪，怎么妈妈在这件事上如此歇斯底里呢？爸爸也真是多虑，去看一眼又能怎么样，三叔还能在几秒钟里把自己教坏不成？唉，说到做坏事，老爸老妈，你们还不知道女儿的本事呢！
　　“萱萱，我来了，呵呵。”电梯门在一楼一打开，胡斌的笑脸就出现在夏萱眼前。
　　“走吧。”夏萱简短地说。
　　坐进胡斌的本田雅阁，夏萱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啦，不高兴？”胡斌试探着问。
　　“废话！你见过有女孩做人流之前很高兴的么？”
　　“呃……萱萱，那个是……无痛人流，你放心。”
　　“哼。”
　　“萱萱，这……这手术咱们是在最好的医院做，你……可千万别告诉你家人啊。尤其是你爸……”
　　“哼。我告诉我爸有什么用？能挽回什么？你老实开车，别多嘴。”
　　“是是是，你跟大人说，也还是什么都挽回不了。”
　　“你自己不是大人么？都把本姑娘弄成这样，还装小男孩呢！我要是……我要是……我要是把孩子生下来，你就得当爹了。”
　　“别别别……萱萱……你可别吓我。”
　　“你看你……你哪还有一点男子汉的样子，亏你还家财万贯，我怀孕我自己还没发毛呢，你干嘛这么害怕啊？你还……学校的美女都被你睡光了吧。我是第几个？”
　　“哪有啊，萱萱，你是第一个。”
　　“那小蓉呢？”
　　“呃……呵呵，你……你是第二个。呵呵，我跟小蓉的事也给你知道啦……那是很久以前……”
　　“那李萌呢？”
　　“呃……李萌是吧……在你之前，我就跟她们俩好过，骗你天诛地灭——萱萱，你穿这么少不冷吗？今天气温又……”
　　“那阿欣呢？”
　　“萱萱……你……你让我安心开车好吗？”
　　“哼，胡斌，你上我可以，就是别以为我跟那些女孩一样弱智。你带她们做过人流么？”
　　“没有没有，萱萱，你是第一个……啊……我……我是说……”
　　“行啦，是不是第一个，我也不想知道。”
　　“萱萱……你……你还想要什么吗？作为……补偿，我是说……”
　　“你能给我什么？开你的车吧。驾照的分快被扣光了吧？最近一次是因为什么？违章停车？”
　　“这……这你也知道……”
　　“我还知道你这次高数不及格。”
　　“期末考试？”
　　“你以为呢？”
　　“不是……不是还没公布分数吗？”
　　“我需要公布了才知道么？”
　　“我抄杨雪飞的卷子，不可能不及格……”
　　“他们故意整你呢。你真是个傻瓜。”
　　“不可能！不可能！”胡斌气得脸色铁青。
　　“那你就等着周四公布成绩吧。”夏萱开心地说。
　　“他们要真敢耍我，我找人……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胡斌恨恨地说。
　　“就凭你？”夏萱笑道，“你除了在大家面前吹牛，就是会用下半身欺负女孩子，我真没看出你还有别的什么能耐，其实你也挺可怜的……我问你，一会儿我手术，你敢在旁边看着么？”
　　“我……我……我为什么要在旁边看？”
　　“唉……”
　　夏萱摇摇头，按下车窗，不再搭理胡斌。晨风从宽阔的马路上吹进车里，吹动夏萱的长发。
　　“萱萱，我喜欢跟你在一起。”胡斌看了一眼夏萱，“在我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里，你……”
　　“你要是不喜欢跟我在一起，我也不会怀孕吧。”夏萱不满道。
　　“这个……”胡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作声了。
　　
　 　两人来到医院，停车、上楼，因为前一天已经做过检查而且预约了医师，所以今天比较省事，凭病历卡直接就来到手术室外的接待台，医生查看了B超报告、血检 单、尿检单等等单据，问夏萱早上是不是没吃东西也没喝水，又确认了手术方式是全身麻醉，之后开了一张收费单，包括麻醉剂和药剂费用，要夏萱先去付费，然后 回来手术。
　　夏萱把单子递给胡斌，说：“喏，你去替我交费吧。”
　　“呃……我……我不知道去哪交……我……”
　　“你……你你……”夏萱看着胡斌，气得哭笑不得，“唉……要是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像你这样……我真不如死了算了……我自己去吧。”
　　“啊，卡给你。”胡斌大悟似的从提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呈给夏萱，“啊，里面还有16000块，应该……肯定够了，我听说手术费用都算下来还不到2000块呢。密码是你的生日。”
　　“呸！谁稀罕你的钱，用不着你。我自己有钱！”夏萱推开胡斌，气呼呼地往楼梯口走。
　　“别！这个钱我一定要出，萱萱你站住！”
　　胡斌赶上来拉住夏萱，把银行卡塞到夏萱手里，夏萱还要甩开胡斌，可是胡斌说什么也不干，硬是要付费，最后夏萱只得屈服，拿着卡去交费了。
　　交了费，夏萱拿着两袋药回到手术室，胡斌凑上来，想要抱一下。
　　“行了别抱了，进来帮我拿书包。”
　　“我……我……不敢进去……”
　　“你说什么？”
　　“我怕进手术室……萱萱……我……不敢进去……”
　　“你……你趴在我身上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敢进去？”
　　手术室的护士和医生都被夏萱这句话逗笑了，夏萱一阵脸红，咬咬嘴唇说：“你回去吧。一会儿完了我自己回学校。”
　　“不不不，我就在外面等你。”
　　“不用你等！你等我我也不跟你一起回去！”
　　
三
　　
　　夏萱走进手术室的时候，熊若明走进了Cosdream公司网络组，所有的旧部一个不少都站在他的面前，呈列队欢迎状，这阵势大出熊若明预料之外。
　　“老熊，欢迎回来！”副组长赵明林模仿冯巩的声调说，“我们想死你了！”
　　大家点头致意之后，组长赵蕾说：“老熊，要不是网站事情紧急，咱们肯定得先吃顿饭，今天要是能搞定，咱们提前下班，一起去吃顿好的，让老站长给我们讲讲，离开网络组这一年多都干了些啥。”
　　“也……也没干啥啊。”熊若明这才反应过来。
　　“老熊，你回来啦，”栾东从人群里钻出来说，“这次其实怪我……”
　　“你给我滚回去！”赵明林打断栾东，“我看见你就一肚子气！”
　　栾东碰了一鼻子灰，又钻了回去。
　　“老熊，我什么都服你，但你招栾东这么个程序员来，我真是……唉……”
　　“呵呵，栾东又犯什么错误啦？”熊若明问一旁的庞万里。
　　“也不是他的错，老熊你知道现在有一种DDoS攻击工具叫CC的，它最近有一个改进版，叫CCAP，还是比较典型的通过代理服务器来实现对动态页面的Flood。”
　　“嗯。”
　　“我们全站都已经静态化了，只有栾东的一部分图片服务代码有问题，没法静态化，现在黑客就抓住这个，疯狂攻击我们。”
　　“如果暂时关掉这部分服务呢？”
　 　“有时候攻击实在太厉害，我们就停掉了图片服务器，全站有1/3的图片就都不能显示了，其他内容倒是影响不大，不过总不能一直关闭图片服务，这孙子跟我 们较上真了，只要我们一打开服务，连接数就立刻涨起来，CPU占用马上100%，我们要是不在线程上限制的CPU使用率，连远程桌面都登录不上。就算图片 服务改成静态页，还有论坛是动态服务，要把论坛做成静态的，那就不是一两天的工程了。”庞万里无奈地说。
　　“咱们到会议室坐着说吧。”赵蕾提议道。
　　
　 　Cosdream公司是一家服装企业，最初只是老板肖总的个人兴趣，为ACG圈子的Cosplay爱好者们提供服装设计制作的指导和培训以及相片发布平 台，经过几次眼光独到的方向性调整，Cosdream眼下已经发展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个性化服装定制、设计和培训机构，还收购了一家杂志社，面向全国发行 服装会刊。leveldown.cn是Cosdream公司的官方网站，对外提供网上销售、咨询、培训和论坛服务，由熊若明带队一手做起来，去年熊若明因 故辞职，赵蕾接任网络组组长，原来负责服装新闻的赵明林担任副组长，庞万里升任首席技术官。
　　现在，Cosdream与日本合作搞的一个新的服装DIY服务马上就要上线，这个项目将会给公司带来巨额收入，同时给予竞争对手致命的打击，可就在项目上线前夕，网站受到了大规模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
　　攻击已经持续一周左右了，这一周里，庞万里平均每天只能睡4个小时，如果黑客看到leveldown.cn的CTO是通过手动过滤特征码来抵挡着一轮又一轮的洪水攻击，还不知道会得意到什么程度。
　 　一周里，90%的时间leveldown.cn的图片服务器无法运行，而与此同时对手网站却刊登了一系列关于服务器稳定性的文章，大意是：稳定的网络质 量是一切网络服务的基础。庞万里恨得牙根痒痒，明知这次攻击是对手所为，却找不到任何证据，赵明林提议反击，老板坚决不同意。大家一筹莫展，赵蕾想到当时 图片服务的架构师，也就是前任网络组组长熊若明，或许能帮上点忙，于是就从东莞把他请回了深圳。
　　
　　赵蕾、赵明林、庞万里和熊若明以及网络技术组的几位同事在会议室落座，庞万里简明扼要地介绍了目前的状况。
　　“老熊，你要是帮不了我们，那我们就只能报案给机关来查了。可是交给处理会给公司带来很多麻烦。”赵蕾说。
　　“这种攻击是利用IP协议的漏洞，地址本来就是伪造的，又经过一次代理，一般很难查到攻击者。介入也没什么用，除非是非常大的企业，动用一点非常手段才可能搞定。”庞万里说。
　　“能不能让我登录服务器看看？”熊若明问。
　　庞万里打开笔记本，连入数据库服务所在的图片服务器，登录之后把笔记本推给了熊若明。
　　“桌面上有个fuck.txt，是我的处理日志，里面记录有硬件防火墙的参数。”
　　熊若明检查了当前连接数和ISA Server状态，又检查了一遍机器环境和运行的程序，然后打开庞万里的fuck.txt从头读到尾。
　　“咋样？有啥办法没？”赵明林急着问。
　　“你们先去忙你们的，给我一个小时时间，我仔细想一下然后咱们再碰头，好吧？”
　　“好，那就这样。”赵蕾说。
　　
　　大家都起身准备分头行事，栾东走出会议室时停下来搔搔头，对熊若明说：“那个……老熊，我看……”
　　“你看你大爷，赶紧回去做事，”赵明林打断他，“我让你做论坛新闻页加缓存，你到现在还没搞定。你一天都在干嘛？啊？”
　　“论坛新闻页的缓存你还没做好？”庞万里听到老赵的话，转过来问栾东。
　　“啊……我……那个……之前忘了，还没搞好，我今天下午下班前肯定写完。”
　　“两个小时之内给我写完。”庞万里说，“我这几天没功夫管你，你就不老实吧。”
　　“老庞，我跟你说……栾东这已经是……唉……算了……”赵明林摇摇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懒得说了……赶紧把缓存加好吧，肯定又一堆BUG，你们看着吧。”
　　大家都无奈地擦过栾东的身边，栾东又讨了个没趣，只好低着脑袋走出会议室，去接着写新闻页缓存。
　　熊若明叫住庞万里，问：“栾东以前不这样啊，最近怎么了？”
　　“他呀……你……你问赵姐吧。”庞万里说着也走了出去。
　　熊若明看着赵蕾。赵蕾等最后一个程序员走出去，又把门关好，在熊若明对面坐下。
　 　“老熊，你走了以后，庞万里带着技术团队，把整个站点进行了一次大升级，栾东呢，当初你聘他是负责数据库结构方面的东西和一小部分.net代码，新站点 上线后，基本上没什么能用到他的地方，庞万里给了他几个月的时间钻研新技术，不知道他把时间都花来干什么，反正最后测试成绩一塌糊涂，刚刚被公司列入裁员 预备名单……唉，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还暗自喜欢庞万里的老婆。”
　　“老庞啥时候找了个女人？”
　　“呵呵，还不算女人呢，是个刚毕业的小丫头，叫朱颖。论坛ID是7A-92-1，你有印象吗？”
　　“我显然没有印象。”
　　“呦，咱们网站上还有你不认识的女孩呢？”
　　“是咱们网站的？”
　　“嗯。Cosplay区的一个女版主。”
　　“朱颖？Cosplay区？我还真没听说过这个女孩，我们还有女版主呢？”
　　“不是吧？你真不知道？Cosplay区的美女版主，挺俊俏的小女孩，听说是星海音乐学院钢琴专业毕业，刚刚在新乐琴行应聘当了钢琴老师，业余爱好Cosplay，我们公司设计部搞的衣服，还请她来做过几次美少女模特。”
　　“是吗……这么强大？”熊若明露出向往的表情，“你们当年故意瞒着我么？”
　　“呵呵，你这个老色鬼，后悔当时没下手？”
　　“嗯。人生焉能无悔呢。”
　　“你下手也未必能赢得人家姑娘的芳心吧，你这把年纪……”
　　“能不能搞到手是技术问题，下不下手是态度问题。”
　　“唉……你还是老样子啊，难怪现在还单身。我们公司现在有七八对夫妻了，晶哥、老赵、老王、祺祺都结婚啦。”
　　“So what?”
　　“唉……你专心检查服务器吧，我出去了。”赵蕾起身道。
　　“你呢？也结婚了？”
　　“熊大哲学家都没结婚，小女子哪里敢先行一步。”赵蕾说着闪出了会议室。
　　“Cosplay区的女版主……”熊若明对着电脑屏幕自言自语。
　　
四
　　
　　微风从半开的窗子外吹进来，吹动白色的窗帘。
　　夏萱睁开眼，在恍惚中注意到坐在病床边的胡斌。胡斌这时候正全神贯注地玩着PSP，还没注意到夏萱已经醒来。
　　病房里没有挂钟，手机在书包里，夏萱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现在的副作用正在生效，她感到一丝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肚子还有点麻木的胀痛。她哼了一声，清清嗓子，胡斌的注意力马上从PSP转移到她的身上。
　　“萱萱，你醒啦，感觉怎么样，那个……肚子痛吗？”
　　“好像不痛。嗯……走吧，我得回学校，我的手机响过没？”
　　“没响过……别急，你先喝点水吧，歇会儿再走。”胡斌从床头柜里拿出保温壶，倒了一杯清水递给夏萱。
　　夏萱接过水，胡斌扶着她起身喝了两口。
　　“唉……”夏萱看着水杯，幽幽地说，“还是有一点难过……本来……可以是一个可爱的小婴儿的。真可怜……为什么我们可以这么残忍，无论我们做出什么决定，它都没法拒绝……我们要剥夺它的生命，它就这么没了……”
　　“嗯……我也挺难过的。”
　　“你难过什么？你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说，你难过什么？”
　　“呃……萱萱……那个……护士说你醒了要我叫她过来，说还要给你做按摩。”
　　“按什么摩啊……真麻烦……”
　　“那我去叫她？”
　　“哦。”
　　胡斌把PSP放到床头，起身出去了。PSP上显示着《怪物猎人2P》的武器合成画面，夏萱侧过脑袋看看，嘴里嘟囔道：烂日本游戏，就是有些傻瓜那么喜欢玩。
　　不一会儿，一个护士推着按摩仪进来，说是要帮夏萱做子宫恢复。
　　胡斌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那仪器在夏萱的肚子上工作了片刻，护士又叫来医师做最后的检查，医师看过后，开了几支缩宫素，说现在注射一次，明天到后天每天两次，明后两天注射之后还要继续做按摩，接下来嘱咐夏萱注意休息和饮食营养，一个月内不要做剧烈活动。
　　“不是吧……要……要打针？”夏萱咂舌道。
　　“是啊。要打几针。”这次，医师直接把药剂单据递给胡斌，要他去付费取药。
　　“呃……我……”
　　“出门右转，进电梯，二楼下，出电梯直走到大厅，牌子上写着取药的通道，到西药窗口付费取药然后拿来就行了。”护士说。
　　“啊……好复杂，我记住了……出门右转，进电梯……”
　　“要不我去吧。”夏萱皱了皱眉头。
　　“别别别！我去。你躺着别动。我去了。”
　　过了足足有半个小时，胡斌才拿着药回来，说是第一次经过取药处没看见西药窗口，夏萱又挖苦了他几句，才叫护士进来。护士对耽误的时间颇不以为然，朝两人露出职业性的微笑，然后熟练地取出一次性注射器开始操作。
　　“要打在屁股上吗？”夏萱不安地问。
　　“嗯。”护士微笑着说，“是啊。你怕不怕？”
　　“当然怕了！哪……哪有打针不害怕的！”
　　“没事的。好多人都不怕打针。”
　　“我才不信……痛吗？”
　　“嗯……会有一点吧，没事的，这个药不会很痛。”
　　“骗人……”
　　夏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臀部，唉，打哪边呢？看着护士把药液吸进注射器，夏萱吓得又抽了口冷气。
　　“嗯……我……我害怕……”
　　“萱萱，别害怕，有我呢。”胡斌坐到夏萱旁边，陪着笑说。
　　“就是有你我才害怕！你……你出去……”
　　“我不出去，我就要看你打针的时候哭的样子。”
　　“胡扯，我才不会哭……护士姐姐……我害怕……”
　　“怕什么，不痛的，来吧，你刚才做手术都那么勇敢……”
　　“那……那是有麻药。”
　　“放心吧，我技术不错的，很快，不痛。”
　　“那……那好吧……”夏萱心想横竖是逃不过这一劫了，把心一横，决定先打左边的屁股。
　　“躺好了别动，如果很痛或者有不舒服的反应就告诉我。”护士拿起注射器，做预备状。
　　“哦。那我……啊——痛死了……你们……你们欺负病人……我要让我爸把你们院长抓起来……”
　　“呵呵，那可要等到我们发了工资再抓。”
　　“嗯……好痛……”
　　“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护士嘴里温柔地问着，手下推药却毫不留情。
　　“我爸……是警察……”
　　“萱萱你不是还说想让你爸抓我吗？”胡斌问。
　　“嗯……你等着……”
　　“快要打完了。”护士说，“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夏萱痛得咬紧嘴唇，说不出话。
　　“好了！”护士快速地拔出注射器，用棉签在夏萱的臀部按压了片刻，完美地结束了本次肌内注射任务。
　　胡斌弯下腰，想看看夏萱脸上的表情。
　　“痛死了……让我躺一会儿就走——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
　　“还说没笑，你这个表情不是笑是什么？”
　　“啊……我是关心你。”
　　“哼。”
　　“我帮你揉一揉吧？”
　　“别，我自己揉。你的手太重了。”
　　“那我轻一点？”
　　“那也不行！你想都别想！”
　　“呵呵，回家一定要注意休息和饮食营养。”护士离开的时候温柔地说，“一会儿就不痛啦。”
　　
　 　半个小时以后，胡斌带着夏萱离开了医院，向学校驶去。一路上夏萱晕乎乎的，一面抱怨屁股痛，一面催促胡斌快开。胡斌想带夏萱去吃顿大餐，但夏萱说现在什 么都不想吃，只想回宿舍睡个好觉。学校不允许学生自己开车上学，所以胡斌只能把车停到附近的停车场，然后扶着夏萱走回校园，来到女生宿舍楼下，守门的大妈 拦下胡斌，夏萱对胡斌说了声谢谢，自己上楼去了。
　　同寝室的女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闻到夏萱身上残留着医院的味道，纷纷过来问候，夏萱懒洋洋地回应，说自己发烧刚刚去医院看了，现在只想睡觉，姐妹们便没再难为她。
　　夏萱一觉睡到半夜才起来，随后去了两趟洗手间，除此之外没觉着身子有什么异常，倒是肚子饿得咕咕叫，想起一天没吃东西，现在宿舍又锁了大门，正自发愁，手机突然响起来，夏萱打开一看，是妈妈的短信。
　　“萱萱，睡了吗？”
　　“没。”夏萱回复。
　　“萱萱，你爸同意带你去看三叔了，后天下午去，你能请假吗？”
　　“烦死了……为什么非要去看三叔？”
　　“萱萱，你请个假吧。明天见面妈妈跟你说。”
　　“哦。”
　 　夏萱心想，后天还要打针，还要做按摩，还要看三叔……烦死了，事情真多，关键是还要打针，唉……还是当男孩好啊，男孩哪里会受这种罪呢？该死的胡斌， 唉，自己也是傻，明明不爱他，为什么跟他在一起？如果是为了那个天杀的人，就是这辈子每天都怀孕每天都打针也心甘情愿……对自己来说，世间万物只分为两 类，一是最爱的男人，二是其他的一切，因为第一样肯定得不到了，所以别的都半点不重要，胡斌就胡斌吧，这个小子也挺可爱的，要是有这么个傻傻的小弟弟该多 好，每天可以摸他的头，嗯，一定要让他留平头——饿死了……宿舍还有没有方便面呢？
　　“唉，本宫饿死了，诸位爱卿哪个有泡面的？交上来本宫准她明天下载日剧可以占一层楼的带宽！”夏萱在床上发话。
　　“我有我有！”一个女孩应道，“夏萱你醒啦？我给你泡面，我不下日剧，不过你得帮我解决我男朋友的论坛问题。”
　　“那你得帮本宫泡好了端上床。”
　　“夏萱，你太过分了啊啊啊——好吧，为了我的爱情，答应你啦！”
　　“你男朋友的破论坛又出什么问题啦？”
　　“我也不懂，我打他的电话，让他跟你说吧。”
　　“好吧，快去泡面！”
　　“我先打电话，你们说着，我就去泡！”
　　“不行，我要先吃，饿着肚子，我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你……好吧好吧，我这就去泡。”
　　那女孩立即行动，把一碗统一鲜虾鱼板面泡好了端给夏萱，夏萱看到热气腾腾的碗面，顿时双眼放光，接过来狼吞虎咽。趁这功夫，女孩拨通了男友的电话。
　 　“……嗯，当然是想你啦，而且，你跟我好，算是你的造化，夏萱回来啦……你忘了吗？别装了你肯定是故意说忘了……夏萱，就是那个著名的女黑客，去年黑了 几个超有名的BBS，被监控过一段时间呢，上次你搞网站她不是还帮过你忙么，想起来了吧……你论坛的问题，嗯……好，我把电话给她啊。”
　　“等本宫吃完的。”夏萱说。
　　“唉……我的好公主姐姐，你一边吃一边回答嘛！”
　　“唉，好吧好吧！”夏萱接过手机。
　　“美女黑客，我记得你，呵呵，最近好吗？”
　　“不好。你不是论坛有什么问题要问么？”
　 　“啊，是这样的，我们几个搞的游戏论坛，从虚拟主机迁移到一个同学的服务器上，服务器是Windows Server 2003 企业版，装的Sql Server 2005，论坛是Discuz!NT 2.0，结果装上去以后运行提示对象名dnt_templates无效，在官方论坛发帖问，发现是表架构名不一样，他们说之前虚拟主机上建表是用我的数据 库用户名做架构名，不是默认的dbo，他们回复说按照要求改表架构名，可是改那个要运行一堆SQL语句，我对SQL一窍不通，都不知道在哪里运行那段代 码……”
　　“你都是独立服务器了，不能操作数据库用户么？给登录名加一个到新架构的映射不就完了嘛！”
　　“这个……怎么……怎么映射？”
　　“现在所有的表架构名都是统一的吗？”
　　“对，是insert_my_girl开头，第一个表是insert_my_girl.dnt_admingroups，应该是dbo. dnt_admingroups才对吧？”
　　“Insert my girl...这是你的架构名？你这是什么数据库啊……”
　　“呵呵，呵呵……”
　　“你确定别的都正确，只是架构名不对？你有没有改过系统表之类的？”
　　“我都不知道什么是系统表……”
　　“Sql Server 2005是吧？”
　　“对对，2005。”
　 　“那太简单了，你照我说的做。嗯……选你的数据库服务器，展开安全性，展开登录名，找一下你用的登录名，右键属性，然后选用户映射，有一个映射到此登录 名的用户列表吧，找你的数据库，把前面打上勾，用户栏就会自动出现你刚选的登录名，然后看默认架构，点后面的浏览，你的insert_my_girl应该 在列表里出现，打勾确认就行啦。”
　　“等一等……我看看……我看看……选择登录名……查看默认架构……浏览……等一下啊……打勾确认……要重启数据库服务和IIS吗？”
　　“不用。如果还不灵就重启应用程序池。”
　　“好……等一等……我靠！果然好了！太感谢了！夏萱，你真是……”
　　夏萱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还给了他的女朋友，继续吃面。
　　“搞定了搞定了！”那女孩挂掉电话之后欢呼道。
　　“好厉害啊！”几个同宿舍的女孩七嘴八舌地说。
　　“切！叫本宫解决这种幼齿问题……”夏萱嘟囔道，“要不是本宫今天肚子饿实在没吃的……”
　　“夏萱，我还有一盒泡面呢，我的Vista不能激活，你帮我激活吧……”
　　“买正版去，肯定可以激活。本宫今天晚上吃饱啦。唉……还要下去刷牙，真麻烦……屁股好像还有点痛……”
　　“夏萱……”
　　“唉……有个自己中意的男朋友，就是幸福啊！”夏萱轻叹着，用手指在床单上画了几个圈圈。
　　
五
　　
　　栾东翘着二郎腿，坐在会刊编辑室的沙发上，正在发表他对《士兵突击》的看法，顺带胡扯着他的大道理，一群同事像往常一样坐在旁边看他的笑话。
　 　“……所以看到一半，我有点看不下去了，我发现整个剧集根本就是对《阿甘正传》的拙劣模仿。阿甘是在发达国家，发达国家推广 ‘傻+善良+执着’这种处世哲学有他们的道理。可对咱们来说，翻一翻中国历史，我们屡次栽在这三个单词上面，谁跟这三个单词走的近，谁就挨打受欺没好日子 过。比如说清末的人民，愚昧+善良+执着相信封建统治，结果是国破家亡，日本人在中国烧杀淫掠残害了上百万人，最后怎么样？不认账、不道歉、不赔款；今 天，微软宣布Windows的首要支持语言为英、法、德、日、西班牙语——看清楚了，不包括汉语，中国用户想第一时间安装Service Pack之类的重要补丁？对不起，等你们步入发达国家行列再说吧！这种例子举不胜举，可是在主旋律电视剧里，傻+善良+执着居然就等于道德和事业双丰 收……为什么明明知道不是这样，我们非要骗自己呢？为什么但凡不真实的东西，我们就觉得美好呢？竞争这么激烈，中国人为了国计民生边防外交数十年如一日地 忙活，分秒必争，不眠不休，可以说是在30年里完成了西方人用100年才完成的社会进化。时间这么紧迫，以至于，爱丰抄袭iPhone、威力棒复制Wii 大家都可以谅解，毕竟那厂子为社会提供了那么多就业机会还创造了那么多税收——这种情况下，你们说，哪个公司有时间精力去培养许三多这样的人？许三多的经 历放到现实社会能成立吗？是不是许三多让大家很有代入感呢——你看那个样的都能行，那我也行。依我看，如果你是许三多，你将面临：第一，你的机遇将会比正 常人少；第二，不会有高人闲来无事指导你如何有效地努力来追赶正常人；第三：因为你处境卑微，即使你拥有美好的愿望，也很难及时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以道德定乾坤的，从来都是以规则见生死的，而这个冷冰冰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由这个公理可以推导出如下定理：笨的人难以生存，太笨的 人无法生存。我们所有的同情心，在这个道理面前，就像数字电路实验课上学生刚插好的两位加法器模型在PS3的Cell面前叫嚣一样可笑。”
　　“哇，好高深。”几个美术编辑一面吃着饼干一面说。
　 　“这也没什么高深的。”栾东说，“不过话说回来，除了许三多，这个世界上的正常人都已经疯了，所有人都在不要命地争取利益最大化。举几个身边的例子，就 拿你们用的软件来说，Photoshop你们在用吧，过去一年也不用更新一次，现在看看Photoshop CS3，刚装上就要下载100多MB的升级包。那个CS套装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软件，恨不得让你把Windows内核都换成Adobe造的，那些破插件天 天升级，少则两三兆，多则上百兆……再比如说你们期刊生成PDF交印，刻光盘用的Nero，原来只是个几十兆的刻录软件，现在集成了一堆东西，什么 Nero Vision，Nero ShowTime，Nero MediaHome，Nero PhotoSnap，Nero Mobile……恨不得通吃一切媒体。软件开发方面，就举微软的例子，我们网站刚企划的时候还是.net 1.0SP1呢，现在2.0还没坐稳江山，Windows Vista就内置了3.0，Vista还没普及，VS2008就搞了个3.5出来。网页设计前几年还是HTML+CSS配合CGI或者 JavaScript之类的实现，现在怎么样，什么AJAX模型，什么CSS+DIV结构，什么ACID2规范……各种浏览器标准也跟着恶战不休，谁也不 服谁，我们新做的页面在Firefox下兼容问题还没搞定呢——当然，AJAX还是很不错的，可以让用户把从前悠闲等待的时间都节省出来去赚更多的钱。”
　　“哇，好高深！”美编们喝了两口王老吉，冲下噎在嗓子里的饼干。
　　“栾东你懂的东西好多啊！”扫地的阿姨路过栾东身边，也凑了一句。
　　“嗯，也没什么，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东西，我……”
　　“脚抬起来一下行吗？”扫地的阿姨说。
　 　“哦，对不起！”栾东抬起脚，接着说：“我刚才说到哪儿了，消费品市场也是这样，手机、笔记本、MP3、数码相机、游戏机，牌子多得数不过来，质量越做 越差。拿游戏机来说，X360有一半会三红，PS3有一半光头质量残次，硬件商不求质量，但求利润。软件方面，现在是低成本白痴弱智游戏横行市场，一统江 湖，什么大学白痴教授监修成人脑锻炼，瑜伽，旅游指南，电子词典软件大卖特卖，《DQIX》搞成NDS独占，《MH3》改成Wii独占，软件商不求进步， 但求赚钱。你们说，NDS、PSP、PS3、X360、Wii发售至今，五个主机，三年里你能说出五个值得一提的原创RPG么？一个十来年前的 《FFII》被移植多少次了？SFC、WSC、PS、GBA、PSP……我看快到PS3了。2007年大陆媒体评的最佳电视游戏居然是《COD4》——一 个PC平台模式的FPS……电玩书刊市场更是恶性竞争，过去每个月只要买两三家的杂志就照顾过来了，现在怎么样，看看那些破杂志社们加起来一个月能出一百 本书，市场上什么都有，PS3专辑，X360专门志，PSPe族、ISO套装，NDS软件工具大全，口袋玩家、掌机宝典、游戏城寨、十年游戏年鉴、游小 说、高达全集、街霸画集……”
　　“哇，好厉害，栾东你专门背过这些吗？”
　　“也没有啦，现在就是，13亿人要吃饭，不仅要吃饭还都想 过得比别人好，大家就拼命赚钱，你死我活的，什么花招都想得出来。就拿我们网络方面来说，互联网上有一半内容是垃圾，另一半内容是广告，Alexa成了各 种网站站长的亲爹，百度成了各种网络企业的亲妈，谁最流氓，谁就最赚钱，谁不放90后激情写真图，谁就没流量——要是货真价实的图还好，大部分是你点进链 接，马上被恶意插件强奸。防火墙就是形同虚设，根本不会被惊动；Windows Defender还装模作样弹出窗口想禁用人家——结果自己先被禁用了；360安全卫士最多挡个一招半式，提示‘您的电脑处于危险之中’，然后提示‘要卸 载插件请重启电脑’，结果重启之后呢？你们猜猜怎么样，它自己先被卸载了。”
　　“嗯。这个倒领教过，我的电脑经常中木马……”
　　“嗯，拿咱们来说，大家天天加班创造收益，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要达到同样的市场效果，需要付出越来越多的机械劳动？这是一种经济现象。我举几个金融方面的例子，据我所知的几家公司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为什么现在上证……”
　　突然有一本《健美先生》从不远处飞来，正中栾东的脑袋，把栾东打得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投掷杂志的赵明林怒气冲天地闯进会刊编辑室，栾东吓得踉跄后退了几步。
　　“栾东，你给我过来！”
　　文编组的组长杨晶迎上来挡住赵明林，问：“老赵，怎么啦？”
　　“晶哥，你让开，我他妈今天不揍他一顿，我得活活气死……”
　　“唉，老赵，你跟这种人发什么火啊，犯得着么，真的……” 阿红和祺祺也站起来说。
　　“我求你们，不想挨揍就闪开。”
　　杨晶、阿红和祺祺闻言立刻分散开来。栾东见状，迅速钻进最近的一张办公台底下，大叫：“老赵对不起，出什么事了你说，我马上去改好，你别打我……”
　　“老赵，你别打他，有话好好说，又没啥深仇大恨！”杨晶站在一旁说。
　　“操！让你加个论坛新闻页的缓存，老子更新了一天的东西，全他妈没了！”
　　“啊，我……我知道了，是我覆盖错了一个文件……那个什么……论坛首页没有直接读数据库，就是……就是……老赵你先别急……你更新的东西都在，只是我调用错了，我覆盖错文件了，我马上改，老赵，你别打我！”栾东在办公台底下哀求。
　 　“我 -操 -你 -大爷，你覆盖错了？你他妈认真看过没有？你又跑这儿来扯什么淡？啊？我们连续几天被攻击，老庞都忙疯了，你他妈好歹也是个技术，狗屁忙都帮不上，就他妈 会跑到这儿扯淡！这帮人都在看咱们网络组的笑话，都在看你的笑话，都他妈把你当成一个小丑，你看不出来？栾东，你没有一点耻辱感么？你是不是个正常人 啊？”
　　“老赵，我们没看网络组的笑话，”李晗站起来说，“我们……”
　　“我 -操 -你 -大爷，你给老子闭嘴！我收拾我们组的白痴，有你插话的地方？滚！”
　　“……”
　　“栾东，还不滚出来赶紧回去改！妈的，我从1数到3。”
　　“不用数不用数，我这就去改，老赵，我错了！你看赵姐都生气了……”栾东说着从办公台下面爬出来，趁赵明林上当回头看的功夫，快速冲过他的身边，奔着自己的座位去了。
　　“栾东，你大爷的！”赵明林发现中计，指着栾东的背影说：“老子他妈这个月不让赵姐炒了你，老子就不姓赵！”
　　赵明林在会刊编辑室放言说，如果今后谁再敢做栾东的听众，就打断他的腿，接下来又发了一通脾气才回到网络组，正好看到赵蕾和庞万里陪着熊若明往门口走，看样子是要送熊若明离开。赵明林于是迎上去，问目前网站情况如何。
　 　熊若明说：“我和老庞刚才重新调整了一下硬件防火墙的参数，现在情况有一点好转。软件方面还有点办法，我们自己写一个过滤器配合ISA Server，我已经和老庞商量了做法，我们各负责一部分代码，现在我就回旅馆写，写好在线发给你们，明天下午应该能搞定。另外图片服务也可以静态化，栾 东那部分代码我帮他改，也是明天下午搞定，按目前的情况，如果攻击不再加强，我们预计明天晚上绝大部分访客都可以正常访问了。不过这也是治标不治本，要抵 挡攻击，我觉得还是考虑把服务分布出去比较合适，硬件防火墙规模和专项配置也要调整一下，现在企业发展这么快，网络安全方面增加一点投资也是应该的吧，看 赵蕾能不能申请到经费了。”
　　“赵姐就会给老板省钱。”赵明林说。
　　“呵呵，这回我尽力申请经费吧，我会写份报告发给肖总。”赵蕾说。
　　“唉……真是没面子，又麻烦你来帮我们收拾烂摊子……”庞万里对熊若明道。
　　“搞定请我吃饭就行了，不必客气，先办正事，有什么话回头再说。”熊若明说完便离开了公司。
　　
　　赵蕾把赵明林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赵明林先开口了。
　　“赵姐，对不起。我不应该朝栾东发火。”
　 　“赵明林，我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让你道歉。最近大家压力都很大，我不怪你，只是，你应该注意点你的脾气，你这样闹，别的组都看在眼里，会笑话咱们网络 组，家常事都搞不定。另外你这样说话真的会影响团结，你想，你爹这么跟你说话你估计都不高兴，更别说你跟他们只是同事关系，你要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本来 你是对的，他们都觉得不服气了，这样下去，你以后怎么推进工作呢？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怕的是你玩过散打，不是认为你说得有道理？”
　　“是……”赵明林说，“我以后小心。”
　 　“我跟你讲一条大道理。你知道，拉 -登炸了世贸大楼，害死了多少人，但他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国外有一项调查的统计，有一半以上的杀人犯，记者采访他们，他们都不觉得后悔——为什么会这样 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你不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你就没法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现在是个副组长了，主抓工作效率，你更要去想，栾东为什么会 这样做，他为什么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傻，你得了解他，站在他的立场想解决方案，这样才能帮助他改正。你到底是想帮助他，还是想自己发脾气爽快一下？”
　　“……”
　　“我跟你说真的，你工作做得出类拔萃，社里很看重你，但你脾气不控制好，如果担当重任，很可能在关键时候坏了大事，懂吗？你不想一辈子当副组长负责服装新闻吧。”
　　“是……赵姐，你说的是。”
　　“你怎么这么服帖啊？是不是看我是女人，懒得跟我顶？”
　　“哪里哪里，”赵明林笑道，“赵姐您巾帼不让须眉，虽然是女儿身，我们平时都把您当男人看待的。咱们公司都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像栾东这种不听使唤的大牲口，您一个顶他八个。赵姐您站在我们面前，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弱女子，而是八头牛！”
　　“你这小子……”
　 　“好了好了……赵姐，您饶了我吧。我以后注意。这次实在是……我跟你说，我忍了他好久了，我今天真的是受不了了，这个栾东，就是一傻逼，真的，狗改不了 吃屎，不管用什么教育方式——您不这么认为么？赶紧让他滚蛋走人吧，有这种人在，拖累整个技术组的工作效率，你说网站能好么？你说最近这一年，我跟他发过 多少次火了？我自己都觉得不值，我真的是为了网站，要不你说我图什么？我喜欢发火么？我为什么从来不跟庞万里发火？人家工作到位，遇到问题立刻解决，从不 推三阻四，雷厉风行的，而且说娶女版主就立即娶到手，嘿嘿，这种人才是咱们公司最需要的。”
　　“这个我知道。赵明林同志，我代表组织跟你保证，栾东肯定留不下的，这次能力测试就会看出来，即使他过关，我们也会人为调整一下分数，唉……这小子太不上进了。你先回去吧，后面你还有几个要加缓存的页吧，庞万里说，让你去找王文涛做。”
　　“就这屁大点的事，又要麻烦王文涛……”
　　
六
　　
　　1月8日，周二。
　　夏萱一觉睡到下午才醒过来，一看手机有10个未接电话，都是胡斌打来的，还有6条未读短信，5条发自胡斌，摘要都差不多，说是正在楼下等她，一起吃了饭去医院，另外一条来自庞万里。
　　看到庞万里这三个字，夏萱一下子就清醒了，她揉一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发件人，然后点开那条短信：
　　“把你写的Forward IP Analyzer发给我。多谢。有机会去北京请你吃饭。庞万里。”
　　看到这条短信，夏萱心里又是惊喜，又是难过。
　 　三年前，庞万里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总监，夏萱黑过庞万里所在的公司的网站，两人由此结识。那时候夏萱还在读高中，情窦初开，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 了这个英俊幽默的大哥哥，可庞万里并不怎么喜欢太聪明又未成年的少女——尤其计算机方面还比自己厉害。他发了一年的愁，本想直接拒绝，可夏萱实在太天真太 热情，让他每次都话到嘴边说不出口。两人断断续续地交往，也算是粘在一起了一段时间，夏萱说考上大学就搬出来和庞万里同居，庞万里暗自头疼。在夏萱来说， 那段时光是她最快乐的日子，她从未体验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更是对自己发誓如果不能嫁给庞万里，就一辈子不嫁人，或者随便找一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交往了此“ 残生”。
　　过了不久，庞万里因为好友熊若明极力邀请，跳槽到Cosdream公司，正好借此机会离开了北京。离别时，庞万里含蓄地表达了自己不 能和她在一起的意思，为夏萱颁发了一张朋友卡。夏萱伤心至极，却装作无所谓，还鼓励庞万里早点再找女朋友，庞万里诺诺称是，心说懂计算机的女孩就是明事理 啊。
　　庞万里离开，夏萱忧伤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和不同的男生交往，但却从未再找回过当时的快乐。
　　此后，两人相隔千里，各有自己的 新生活，保持着简单的联络。庞万里偶尔联系她，都是在技术上找她求教，从没再表示出半点情意。听说庞万里和朱颖订婚，夏萱哭着发了短信祝福，还装作没事儿 似的跟庞万里开了几句玩笑，可私下里，她好几天没吃饭，夜里坐在阅览室的墙角，差点要割腕自尽，要不是胡斌天天守着她寸步不离，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傻 事。
　　庞万里当然不知道这些，这回又发来短信，想要夏萱写的一个IP分析程序。
　　夏萱把头蒙进被子里，越想越伤心，又哭了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算了吧，夏萱心想，都跟自己说过一千遍了，只要他跟那个什么朱颖在一起能幸福快乐，自己就凑合过吧……何必非要嫁给他，就顾着自己高兴，他要是不喜欢自己，以后的生活多没劲啊。于是，夏萱又摸出手机，输入回复：
　　“好，我刚起来，马上就发给你。冷死了……深圳还暖和吧？你老婆有没有把你养肥？”
　　夏萱说是要起来，却舍不得暖和的被窝，探头看看宿舍里姐妹们都不在，磨磨蹭蹭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才穿好衣服，下来打开电脑，找到自己以前写的那个Forward IP Analyzer，正准备发邮件，又收到一条来自庞万里的短信：
　　“懒虫，你也不愁嫁不出去……我早上发的短信，现在已经用不着了。深圳温度还好。我现在胖了点。”
　　夏萱看到短信，气得直跺脚，把手机摔到床上，大骂庞万里狼心狗肺，骗自己起床挨冻。骂完愈发感到委屈，把手机捡回来又读了一遍短信，看到庞万里说他胖了点，却不是吃自己做的饭长胖的，夏萱心里一酸，咬着嘴唇又想哭，泪腺刚得到命令准备生成眼泪，胡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萱萱，你终于起床啦，我在……”
　　“呆子！别说啦！我知道了……马上就下去。”
　　夏萱叹了口气，收拾心绪，扒到窗前看到胡斌正在楼下等她。一阵冷风吹过，冻得胡斌缩起脖子，绕着一个井盖一边转一边跺脚。
　　
　 　这个下午，熊若明和庞万里已经基本挡住了黑客对网站的攻击，两人都一夜没睡，此刻正坐在赵蕾的办公室喝咖啡，同时观察着服务器的运行情况。庞万里早上就 写完了自己负责的那部分代码，等熊若明同步的时候，偷闲找夏萱要那个小工具，是打算通过入侵代理服务器追溯攻击者留下的蛛丝马迹，后来想想还是先算了，这 笔账暂且记下，自己有一周没好好睡觉了，还是等忙过这一段，回过头来再考虑回敬那些攻击者。
　　赵明林推门进来，说根据大家的反馈和访客抽样调查，现在网站访问基本正常了。简要说完网站的情况，赵明林提议大家一起去吃顿饭。
　　“走走走，赵姐，老熊，老庞，叫上王文涛，咱们吃饭去。”
　　“你们去吃吧。我家里那口子等着我回去呢。最近这一周，我就回去过两次，总计在家待了不到5个小时，再不回去，她估计要跟我闹离婚了。”
　　“闹离婚？”赵明林笑道，“你也就骗骗老熊吧。你们俩啊，在一起甜得都找不着北了，你老婆要舍得跟你发脾气，我敢把脑袋放进U盘里格了。”
　　“我……”
　　“当然新婚都这样，在一起时间长了，各种问题暴露出来，就没劲了。真的，老庞，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两人一起过，你得悠着点。”
　　“……”
　　“老熊，我跟你说，我们都是在外面装作不怕老婆，其实回家还得听老婆的话；老庞不一样，他是在外面故意装作怕老婆，回家就等着人家伺候他。虚伪啊。对了，你见过他媳妇没？咱们网站Cosplay区的美女版主，长得真干净。”
　　“没见过……”熊若明放下咖啡，对庞万里说：“带出来吃顿饭，让俺瞧瞧？”
　　“那没问题，明天，好吧？明天咱们网络组聚一次餐，大家都把老婆带来。今天我一定得回去……”
　　“不行不行！”赵明林说，“明天大伙一起吃，今天咱几个先开小灶，老熊来一趟多不容易，你还推三阻四的，我叫我老婆来，你叫你老婆，王文涛叫上他女朋友，老熊和赵姐一起。就这么定了啊。”
　　“这个……”
　　“老庞同志！”赵明林把手按在庞万里肩上，语重心长道：“我们知道你新婚燕尔，一周没碰老婆，心急，这个组织上都能理解。吃了晚饭，你再回去行云布雨，对身体好，饿着肚子哪能办事呢？”
　　“饿个毛……我回去就不能做饭了么？”
　　“哎别折腾了，还做什么饭，吃现成的！就这么定了啊——对了，把杨晶和无双也喊上，最近晶哥帮了咱们不少忙。我去张罗，咱们5点出发！”
　　“杨晶现在和无双在一起啦？”熊若明问。
　　“嘿嘿，你走了以后，咱们公司变化大着呢。”赵明林说，“等会儿吃饭我跟你细细道来。”
　　“不错不错，”熊若明连连点头，“杨晶不简单。我当年还在网络组的时候，他临危受命在文编组抓出品效率，会刊部有现在的成绩，多亏了这小子。”
　　“也不见得吧。”赵明林道。
　　“差不多。”赵蕾说，“不过杨晶肯这么拼命，我觉得有一半功劳来自无双。老庞，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呃……这个……貌似有一定的道理。”庞万里说，“好吧，那就听你们的，我把我老婆叫来。咱们去吃一顿烤肉。”
　　“好，我安排下工作，咱们5点出发。”赵蕾说。
　　这时候，庞万里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赵明林看到来电的图片显示是朱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坏笑地对庞万里说：“老庞——免提——轮到你了！”
　　“哎？轮到我了么？”庞万里窘道。
　　“呵呵，上次是杨晶，上上次是王文涛，这次确实是你。”赵蕾笑道。
　　“我……要不然下次？我今天……”
　　“不行不行，愿赌服输嘛，说话得算数，不能玩赖啊！”赵明林说。
　　“行……”庞万里叹息道，“行，老赵，你下次输给我，你看我怎么整你。”
　　“哈哈，我会输么？我不会输的！”
　　庞万里无奈地按下接听键，选择打开免提，扬声器里传出朱颖的声音。
　　“……喂？”
　　“啊。是我。”
　　“嘿嘿，人家刚洗了澡，可干净啦。”
　　“那也不跟你玩迷你游戏。”
　　“讨厌，那不行。你快回来抱我吧！”
　　“我……我回不去了。”
　　“啊？那……那为什么啊……你中午还说能回来呢……”
　　“公司临时有事。”
　　“是吗……可是……我想让你抱我，想玩迷你游戏……你都好长时间没睡好觉了……你回来，我做香菇素菜包给你吃吧！”
　　“咳咳……你想我不？”
　　“嗯嗯。想！可想啦！都想哭了……”
　　“真的？”
　　“嗯……我想你。”
　　“那也没办法，网站的事儿还没弄完，今天回不去啦。”
　　“啊……是吗……那你……那你晚上能睡觉吗？”
　　“我看情况，你老实在家待着吧。”
　　“那……可是……我想你……”
　　“不许想，老实待着！”
　　“那你得说‘乖，老实待着。’”
　　“乖，老实待着。”
　　“嗯嗯……想你……那你看了我上午发给你的图吗？我COS的凉宫春日，点击12000多啦。我发给你的是杂志社选用的。”
　　“什么宫日什么？？”
　　“讨厌……是凉宫春日！就知道你没看。你都不看我的图片……”
　　“我回去看你就行了，你就COS你自己，什么衣服也不要穿。”
　　“哼。那……你都不回来……”
　　“呵呵，好了，不逗你了，网站的事都搞定了，昨天老熊过来了，今天一起吃个饭，你过来公司这边吧。”
　　“啊……是……是吗……太好了！讨厌……我那么想你，你刚才还骗我……那我现在过去！”
　　“来吧。”
　　“那你想我吗？”
　　“想。”
　　“那你想抱着我吗？”
　　“想。”
　　“嗯嗯。我现在就过去，到了给你电话！”
　　“好。那我先挂了。”
　　“好，拜拜。我去穿衣服啦！”
　　庞万里挂了电话，大家笑着对刚才的通话品评了一番。
　　“原来你们俩管夫妻例行公事叫‘玩迷你游戏’，有创意啊。”熊若明笑道。
　　“哎？你听出来了？呵呵……这可不是我的创意，栾东元旦在年会上演示PS2的《战神II》，玩到某场景，有一个做爱的Mini Game，我印象很深，后来就跟朱颖决定用Mini Game代替那个词了，嘿嘿……”
　　“《战神II》我也玩过啊，怎么没注意有什么少儿不宜的场景？”熊若明奇道。
　　“我记得就在开始游戏不久，一个有水池的大厅里，这种猥琐的隐藏关只有栾东能发现……”赵明林插话道，“不过话说回来，栾东这小子现在不务正业，《铁拳》玩得还行……”
　　
七
　　
　　1月9日，周三。
　　下午，妈妈来到校门口，给夏萱发了信息，说要一起去看三叔，爸爸已经在医院了。夏萱懒洋洋地收拾了一番，背上包离开宿舍。
　　走在通往校门的路上，夏萱试着回想三叔在自己记忆中留下的种种劣迹。
　　那时候，夏萱读小学，和爸爸妈妈一起在湖南和江西交界处的一个小县城里生活，还没搬到北京。三叔在县里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爸爸在县局做警察，没少教训三叔，可三叔毫无悔改之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三叔约了一帮人倒卖毒品，那时候夏萱还不懂这些，只记得一次三叔往外省送什么货，被爸爸抓住，三叔气急败坏，吼着让爸爸别管他，爸爸大骂三叔混蛋，结果那伙人冲上来，砍断了爸爸左手的手指。
　 　爸爸到医院包扎，妈妈带着夏萱去看，三叔也去了。妈妈陪着爸爸在医务室里处理伤口，三叔呆呆地站在门外的垃圾桶旁边，夏萱得知爸爸因为抓三叔受伤，恨死 了三叔，冲出来拼命用自己的小拳头打三叔，朝三叔吐口水，而三叔只是漠然地站在那里。爷爷奶奶也到医院去看爸爸，三叔本来是爷爷奶奶最疼爱的一个儿子，可 那天，奶奶看着三叔，自己哭了，骂三叔造孽，爷爷打了三叔一个耳光，后来爸爸说那是自打三叔出生以来，爷爷第一次打他。三叔挨了这个耳光，用手摸着那半边 脸，还是沉默不语。后来爸爸、妈妈、自己和爷爷奶奶都离开了医院，三叔还是丢了魂似的站在原地，直到其他警察把他铐起来带走。
　　因为这件事，三叔被判了一年刑，爸爸被嘉奖，事情传出去，爷爷奶奶气得病了好久，之后连门都不愿意出了。三叔入狱之后，爸爸把发给自己的奖状砸得稀烂，扔进垃圾堆，妈妈呢……夏萱好像不太记得妈妈当时的反应了。
　　一年之后，三叔出狱，却依然本性不改，终于有一次，他在本地做一笔“大买卖”，被爸爸抓到，彻底被送进了局子，蹲了整整十年牢。
　　这十年里，爷爷奶奶相继去世，爷爷临终前连三叔的相片都不愿意看，奶奶最后老泪纵横，托付爸爸将来好好照顾三叔；爸爸则因为这次抓捕行动立了大功，加上一个难逢的机遇，调动到北京工作，于是一家三口便搬离了老家。
　　去年年中，三叔被放出来，没过几个月就一病不起，到医院检查发现是艾滋病，并且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只能勉强维持一段生命。
　　爸爸一直照料他，直到前几天，医院通知三叔病危。报了一次病危，三叔不知怎么又活了过来，还是只有偶然的几分钟清醒时间，却突然想要在永别人世之前再看一眼二嫂和侄女。为了这个事儿，爸爸和妈妈已经拌了好几天嘴。
　　
　　夏萱看到妈妈在校门口招手，快走几步迎了上去，拉着妈妈的手。妈妈带着她走出学校，娘俩谁都不说话。
　　夏萱看出妈妈有点不对劲，便开口问道：“妈，你怎么啦？”
　　“萱萱，你对三叔……是什么印象？”
　　“一个毒贩子呗……还能有什么印象。”
　　“唉……”妈妈一声轻叹，“三叔是帮过咱们家大忙的。”
　　“什么忙啊？”
　　“以后……以后有机会告诉你吧。”
　　“切，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不过——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即使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大多也会对自己家人很好，虽然我没看到三叔帮了咱们家什么忙，虽然我只看到三叔砍伤了爸爸，但我也不记恨他了。这么多年啦……其实人活着都挺不容易的。”
　　“傻丫头，你怎么说这种傻话……”妈妈苦笑道，“又看了什么小说记住的？这种话啊，或许再过二十年，你才会懂……”
　　“有那么高深吗？”夏萱不服气。
　　“傻女儿……”
　　“哼，我可不傻！”
　　妈妈带着夏萱乘公交车来到三叔住的HIV定点医院，走到二楼住院部，爸爸已经在楼梯口等着她们了。
　　“我跟女儿说两句。”
　　妈妈点点头，爸爸带着夏萱走到玻璃窗前。
　　“萱萱，你还……恨你三叔吗？”
　　“早就不恨了。”
　　“你三叔……从前喜欢你妈妈。”
　　“啊？”这件事夏萱可是头一次听说，不由愣了愣。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那……那……我妈喜欢三叔吗？”
　　“呵呵，你妈不是嫁给我了嘛，当然不喜欢三叔了。”
　　“嫁给你之前呢？”
　　“之前当然也喜欢我……”
　　“我觉得……好吧，就算是你说的那样……那怎么从前没听你提过……”
　　“告诉你这些也没用。”
　　“那现在干嘛告诉我？”
　　“你三叔……现在神智不清，一会儿你见了他，要是他胡说些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哦……我知道了。”
　　“你三叔本来不是个坏人，只可惜……他……他……唉……”
　　“贩毒、屡教不改、带人砍伤你、让爷爷奶奶因为他死不瞑目，这还不算坏人？我同情三叔，是因为他现在的遭遇挺可怜的，我不记恨他，是因为释迦牟尼说过‘恨不止恨，唯爱能止’，但他是个十足的坏蛋，这个您要否认么？”
　　“呵呵……萱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这是基本的常识……”
　　“常识……你觉得你能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我们一直教育你，人有好坏之分，教育你做个好人，这没错。但其实啊，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一辈子也别想说清楚。”
　　“爸，我觉得你和妈妈今天都好奇怪啊……三叔到底帮过咱们家什么大忙？”
　　爸爸看着夏萱，半晌无语，妈妈走过来拉着爸爸，说：“走吧，进去看看。”
　　“等一下……”爸爸转身朝向窗子，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掏出一根烟放进嘴里：“等我抽根烟，咱们就进去。”
　 　爸爸抽烟的功夫，妈妈和他站在一起望着窗外，夏萱在心里回想三叔从前的样子。三叔有点胖，看上去脸上总是不怀好意地笑着，好像听妈妈说过，三叔这微笑迷 倒过不少女人呢——可惜自己那时太小，没觉得三叔有什么魅力。小时候，三叔给自己买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好东西，还带自己去过大水库，那天，三叔约了好多大人 一起带着小孩在水库边上野餐，三叔烧的玉米和野鸡肉有一大堆人抢，不过他把最好吃的丁香鸡翅分给了自己，嘿嘿……自己当时吃得满嘴油，给三叔抱着去蓄水池 边洗脸，三叔说要把不爱干净的女孩扔进水库，自己吓得大哭……三叔还坐在水库的大坝上，抱着吉他给大家弹唱，好多人鼓掌叫好，后来三叔骑着单车带自己回 家，路上还扯着嗓门给自己讲故事……故事的内容是……记不起来啦……
　　现在的三叔，大概已经病得皮包骨头了吧，现在的三叔，还能不能记起十多年前那些片片断断？
　　爸爸抽完了烟，说三叔在214号病房，让夏萱打头推门进去，他和妈妈跟在后面。
　　可是，当夏萱鼓起勇气推开病房的门，擦过周围的医生和护士，来到三叔的病床前时，却发现三叔已经死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