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鱼骨头

　　在废墟边缘，堡垒和大便的数量都比较少，取而代之的是许多高耸的木桩，木桩上面还挂着血迹斑斑的铁笼子。在一个七尺半高的铁笼子里，我遇到了“鱼骨头”。

　　当时“鱼骨头”半卧在笼子里，显得有些懒散。他的一只手臂从生锈的铁条间垂下来，手掌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惨白的肱骨和挠骨。

　　“嘿，小子！你在这儿干吗？”

　　我经过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走过去，盯着他瞧了半天：“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我的确死了。”他点点头，随即发出一阵让人浑身起疹子的笑声。

　　“我以为死人不会说话。”我说。

　　“大多数不会。”他有些不耐烦，“好了，小子。回答我的问题，你到这儿来干吗？不然我就吃掉你。”他骨骼外露，皮肤泛着令人不快的绿色。还有一条尸虫从他脸颊上的洞里探出脑袋来。

　　“你吃不掉我，你的嘴巴太小了。而且你在笼子里面。”我说，“我只是到这里闲逛。因为这里的食人魔比较少。”

　　“你只指出了两个事实。”他又大笑起来，不过这次听上去稍微柔和了一些。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你是一个死人。”我问。而我是一个聪明的食人魔。

　　“因为设计铁笼子的家伙忘记给我留一条出路了。我不得不说，他挺明智的。”

　　“你想出来吗？”

　　“出来？为什么！我都死了——死人就应该乖乖躺着。”他夸张地晃了晃脑袋，“笼子很好，我不想出去。”

　　我觉得他根本没有乖乖躺着。而且死人最应该做的——首先是别说话。

　　“我希望你能陪我聊聊天。见到我的人都在第一时间就尖叫着逃跑了，有的还把尿洒得到处都是。却没一个肯陪我聊天。”他眨眨眼，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但这只是让他的死人脸更加狰狞。我不由笑了出来。

　　“你还有其他伙伴吗？”我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我是指，和你一样的死人。”

　　“当然，到处都是！在你背后就有一个。”

　　我吓了一跳，紧张地向自己背后望去。结果什么都没看见。周围有不少铁笼子悬在半空中，但里面要么空荡荡的，要么只有一堆枯骨。

　　“你骗我。”我气鼓鼓地说。

　　“我故意的。我爱撒谎。”

　　“可霍洛洛告诉我，只有死人不会撒谎。他是最聪明的食人魔。”

　　“为什么大家觉得死人会说实话？”他指出了显而易见的一点。“我告诉你，死人只会唠叨。抱怨泥土太湿，棺材太窄，为什么他的墓碑比我的大，身上的虫子比我多之类的。”

　　“真的吗？”

　　“我恰巧是个死人。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笑了。“鱼骨头”长得比我还要丑，但是人不错。我觉得我找到了一个朋友，我以前从没有和人说过这么多话。因为容貌的问题，我很自卑。但是和“鱼骨头”聊天却让我感到轻松。

　　我缺少肚子肉，“鱼骨头”可是连肚子都没了。这让我的自卑感显得很可笑。

　　此后，我经常去找他聊天。我猜，他甚至比霍洛洛更聪明。他和我说了很多废墟之外的事情。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矮人、侏儒、人类、精灵……他的描述总是让我心驰神往。我也对他说了许多有关我的事，我的老爹，我的哥哥们，食人魔巫师霍洛洛，还有我喜欢的“垒城堡”游戏。

　　他告诉我，奥特兰克废墟在很久以前也是一座城堡。那时的城堡都有护城沟，人们在里面埋上削尖的木桩来对付敌人。

　　听上去真厉害！我可从来没想到过这么好的主意。在“鱼骨头”的故事中，人类总是那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