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区别

　　我和哥哥们不同。

　　其实，在遇到鱼骨头之前我就意识到了，只是现在更加确定。

　　我也想让肚子上积满老爹那样的污垢，我差不多有十年没洗澡了。可还是不行。我办不到。

　　我和哥哥们不同。和老爹也不同。兔子即使画上斑纹也不会变成老虎……

　　我用烧化的雪水洗去了身上的污垢。把头发扎起来。把塞在两颊的石头吐掉。

　　我生来就是食草的兔子。

　　我来到废墟外找“鱼骨头”。当他看到我的模样时整个愣住了，好久没说话。

　　我抱着膝盖在笼子旁边坐下。两人间沉默了一会。我呆呆地望着铁笼子。“鱼骨头”则慵懒地仰躺着，让阳光晒热他细瘦的肋骨。

　　“我真羡慕你。”我终于提起勇气说道，“鱼骨头，怎么才能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要先死一次。然后搁上半年来腐烂。”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笨拙地摇头否认，“我想变得像你一样聪明。我没办法当一个食人魔……我想去看看有护城沟的城堡，去看看穿着金光灿灿的铁衣的人类。”

　　“壳壳啊……”他叹了一口气，在笼子里坐直了身体。

　　“永远永远……不要变得和我一样。”

　　破损的髋骨和生锈的铁条刮擦出刺耳的噪音，让他看上去又小又脆弱。

　　“一张可怕的脸，满身虫子，离开故乡大半个世界，身体和精神不断朽坏，每天每天都很无聊，而且每天每天都得继续活下去。住在铁笼子里，没有同伴，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不断复述着记忆中的东西，并且把这叫做活着。”

　　“这就是我除了‘聪明’之外所拥有的东西。”他露出悲伤的表情，“所以，千万不要变得像我。”

　　“我不太明白……”我喃喃地说，“我只是想拥有像你那样精彩的经历。”

　　鱼骨头微笑起来，“你如何拿走硬币的正面而留下反面呢？”

　　“啊。”我目瞪口呆，我完全没有想过这一点。

　　“我可以把肋骨当竖琴弹，但是我品尝不到水果的芬芳。”他拨弄着自己细瘦的肋骨，然后撇了一眼我凹下去的脸颊。“你也一样。”

　　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和鱼骨头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