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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皮卷系列作品:塞纳里奥要塞沙漠玫瑰

  “法师区……”战士又轻轻地吐出一个词来。我将另一些清水用软布蘸着润湿了他的嘴唇,并且送了一些进他嘴里。

  “我记得那里……”我说道,“花园是圆形的,中间是一座高塔,年轻的法师们学习的地方。”他在轻轻地点头,眼里的光芒温柔而眷恋,我将那默认为他希望我说下去,“那里的房子都很漂亮,白色石头,窗格上爬着藤蔓,还种了不少树,就算冬季也不会落叶……”我揣测着人类的审美观,努力地拼凑词句,但是最后还是决定说点别的,“那里有一家有名的酒馆,名字有些怪怪的,叫‘已宰的羔羊’?我说的对吗?啊,是了,还有一家卖长袍和帽子店和裁缝铺——”

  他攥着我的手指猛地一紧。

  “汉克?”我连忙叫他的名字,希望不是折磨了他一宿的疼痛加剧,更不是他将就此离去。

  而这个男人只是抓着我的手嗫嚅着,“裁缝铺……我……妻子……”

  我明白了。

  “她在裁缝铺?她是个裁缝吗?”

  他一个劲地点头,词句有些凌乱起来,好像急切地想把话说完,“送玫瑰……帮我……给她……我……欠她一朵……玫瑰……”他的目光停留在不知名的远方,随后聚焦在我脸上,“帮我……去送给凯希……好吗?”

  我怎么能说不呢。我握着他的手郑重地点头,“我会的。”然后就望着他,语言往往苍白,我只希望能用眼神告诉他我是认真的,我会做到这件事,“我猜她一定很美。”

  那个男人笑了,五官被脓肿扭成怪异的表情,但是他确实在笑,就像终于觉得了却了心事一样。他笑,然后摇了摇头,眼里流露出一些愧疚来,居然一口气说了一个短句,“她不美,但是我很爱她……”汉克喘息着,抬了抬手示意我不用再给他喂水,而是坚持说下去。

  于是我没有打断他,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漫天的尘埃和虫群遮蔽了天空,太阳爬过瞭望哨的尖顶,看起来也只是一个乳白色的圆斑。然而沙漠的温度在不停地上升,风卷起沙砾无遮无拦地扑进通透的屋子,这种时候,就算呆在屋檐的阴影下也不能不感觉到燥热。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如果用石料把房子砌得密不透风,那会比现在更糟。

  我只是呆在那儿听着,时不时地用清水擦拭他的皮肤,或者借助自然的力量,让他稍微好过。

  也许是得到了我的承诺而心情轻松起来的关系,又或者过去的美好时光让他尝到了回忆的甜美,他的状况似乎好转了一些。虽然很可惜,午饭时间他依然没能咽下什么东西。

  汉克说他是个乡下来的孩子,因为农田被毁而到暴风城里做了城东花店的学徒,照顾植物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培育花苗,修剪枯枝,安安分分……直到一次他被差去送货。

  那时十七岁的学徒经过教堂来到了城市的西面,并且第一次被那里的建筑惊叹。那天,他开始给他后来的妻子送花。一年不到他们结了婚。

  “可我……还欠了她……一朵玫瑰……”他喃喃地说着,声音已经不甚清晰。在他叙述的时候,总是时不时地会说这句话。

  “你已经给了她更美好的东西。”我轻声回答他,内心却被另一股洪流撕扯着。我又想起了妮拉。

  想起了在她决定离开暴风城去希利苏斯的晚上她对我说的话:“不,利恩。我的心在那个人那里,我不能欺骗你。”

  她说的坚决而平静,但眼底却带着悲伤。酒红色长发,在风里微微地带着波浪。

  “你可以送给我世界上所有的玫瑰,但是不能代替那一朵。”

  玫瑰。

  人类的把戏。

  我曾经想去酗酒、去咒骂,去歇斯底里地发疯、甚至想去烧了所有暴风城的花店,但是最后什么也没做——除了陪着她踏上了西渡的海船。并且始终没有放弃说服她跟我回故乡。

  直到她死在我怀里,胸前被虫子的刺刃贯穿。

  帕蕾夏在午餐时来过一次,可当她再次来时,他的状况已经大为恶化。

  她忧心忡忡地站在那儿,看过太多死亡的眼里有着克制的惆怅,“这样有多久了?”她问我。

  “从下午起几乎就是这样。”我还是握着他的手,又或者说他还握着我的。

  汉克躺在那儿,闭着眼,因为高烧而神志模糊。我悲哀地发现,也许刚才他讲起过去时的兴头只是一种回光返照罢了。

  没有任何一位神明可以留住他,就像妮拉。

  我们俩呆在那里,直到他永远离去。

  临别前他又睁开眼睛望着我,但是已经说不出话来。我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我一定会去。

  他那完全变成黑紫嘴唇蠕动了几下,用口型比着什么。

  我怔怔地望着,最后意识到他在说“我爱……”

  爱什么?自然是凯希。

  “我知道。”我对他点头,“我会告诉她,连同玫瑰,一起带给她。”

  于是他闭上眼睛,似乎还带着些满足的神气,像是累极了一般沉沉睡去,我们都知道他再不会醒来,而窗外的太阳还未完全隐去。

  两个月后我站在了暴风城的门口,就像很多年前我和妮拉一起来到这里时一样,岁月没有在我们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但是却刻上了另一些不可磨灭的东西。

  妮拉死了。以她最期望的方式。英勇而无畏,不愧于她“沙漠玫瑰”的美誉。而我依然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为此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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