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纳德扬了扬眉毛，眼睛注视着门口。这时，大教堂的钟声响起来，那里与市政厅相隔不远，钟声清晰地传过来，整整十下。

　　“法官大人应该到了。这可不像他的作风。”哈维说道。

　　“也许他临时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们可以让审判稍微推后一些。”罗纳德淡淡地说道，然后坐到了另一侧的空位上。现在中间的位置是留给法官和他的助手们了。

　　安迪法官晚到了十分钟。他和两个身穿黑色法袍的助手快步走了进来。哈维和罗纳德连忙起身行礼。穿黑袍的法官们坐了下来，大家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助手们摊开面前的纸张，将笔尖蘸了蘸墨水。哈维偷偷看了看罗纳德。圣骑士稍微理了理额前的灰发，重新把面罩戴上。

　　一切就绪。

　　“在开始之前，我问一下，卷宗都事先看过了吧。”安迪说道。

　　“是的，大人，我看过了。控诉词也写好了。”哈维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呢？里维奥爵士。”

　　“我知道得恐怕比这些羊皮纸上的还要多一些。” 罗纳德的目光投向那扇木门。

　　门是敞开的，阳光在地面照出一块白茫茫的区域，灰尘在明暗分界线上欢快地舞动着。随着一阵由远及近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几道人影在门口出现了。

　　2

　　塔格尔站在木笼中，两个强壮的暴风城武装守卫刚刚齐及他的肩头。兽人的双臂被牛皮绳反绑着，一只脚被铁链栓在了木条上。他的肤色比通常见到的兽人要更显黝黑一些，肩头与上臂纹着火焰一样的图案。一条独尾辫高高地梳在脑后，即使是在猛烈的挣扎之后，仍未过于凌乱。他的獠牙折断了一根，暴露在外的牙龈还在渗血。

　　“你叫什么？”安迪问道。

　　兽人的目光转向他，但是没有回答。

　　“犯人，请说出你的名字？”法官加重了语气。

　　“对了，我忘记了你是个兽人，也许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有谁懂得兽族的语言？”法官说道。

　　“我略知一些。”罗纳德说道。然后，他用短促低沉的兽人语把法官的问话复述了一遍。

　　塔格尔把脸侧过来，他的眼睛正好遇到罗纳德的目光。这个圣骑士戴着面罩，可是他的目光如炬，声音更有些耳熟。是黑石塔底的血战还是在赤脊山的亡命途中?塔格尔努力寻找着自己的记忆碎片。然后，他想起来了。当他和族人被迫往南撤退的时候，在赤脊山通往悲伤沼泽的峡谷里，人类军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作为部族的护卫，他和战士们努力突破人类的防线，但是大多数兽人在大溃败中斗志全无。当他努力用短刀刺穿一个敌人肩窝的时候，自己的后背却被一柄战锤砸中了。他重重地趴倒在地，一只战靴踏在了他的背上。他听到了一个人类在用兽人语喊话：“你们输了，投降吧。”没错，同样的声音。是眼前这个人，这个改变了他命运的人。塔格尔的眼睛里燃起了火焰，但是旋即消失了。

　　“塔—格—尔，黑石氏族的勇士。”塔格尔把头昂起来，说道。他用在收容所里学到的人类语言，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法庭上的人现在明白了，这个家伙根本不需要翻译。

　　“塔格尔，这里是暴风城的法庭，你将面临指控和审判。好了，哈维先生，你开始念控诉词吧。”安迪示意道。

　　“诸位大人，根据卷宗里显示的调查证据，我想说的是，面前这个塔格尔，是一个可怕的罪犯，一个我所见过最野蛮的兽人。以下是他所犯的累累罪行。两年前，他煽动策划了止水湖收容所的暴动。此后作为加塞尔佐格的得力部下，他参与了黑石氏族对石堡要塞的攻击。最近的一次，也就是上个月，他袭击了一队正在湖区巡逻的士兵，有五个人死在他的手上。死者的尸体被鱼类啃食得面目全非，有些残肢被冲到了距离湖畔镇一里的岸边，让人触目惊心。幸运的是，湖畔镇的驻军及时拘捕了他，将他押送到这里接受审判。”哈维开始念他面前的那页纸。“需要我在这里提起他们姓名么？法官大人。”

　　安迪摆了摆手。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听那冗长的名单。大部分名字在两年前的葬礼上他曾一一耳闻，虽然现在都记不大清了。

　　“根据暴风城法律第十一条和第二十三条，我希望这名罪犯因煽动暴乱和杀人等罪名受到最严厉的制裁。”哈维念完了控诉书。

　　“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安迪说道。

　　“我来说两句。”罗纳德站起来，走到木笼旁，盯着塔格尔说道：“自从你们来到这个世界，就带来了灾难。毁掉了我们的家园，迫使我们的人民背井离乡。当那场可怕的战争结束之后，我们修建了房屋，提供食物和水，允许你的族人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想想你们造成的灾难，你们应该祈求圣光的宽恕。而你居然会做出这样凶残的举动，煽动暴乱，杀害士兵，这是非常严重的罪行。”

　　塔格尔把身体挪动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他的声音那么低沉，仿佛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止水湖，那是一片非常美丽的湖泊，让我想起了故乡。”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在岸边修建了木屋和栅栏，还派出成队的士兵守卫大门和箭塔，保证我们在睡梦中不会受到黏糊糊的鱼人袭击。为了避免我们因吃得过多而发胖，引发不必要的疾病，你们还特意安排了各种体力活，教我们如何开垦南瓜田，如何在湖面捕鱼，如何潜水采集河蚌，偶尔还会组织森林里的狩猎。你们还挑选最强壮者成为角斗士，让我们保持战斗的本能，相互搏击。”

　　塔格尔的脸上渐渐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他的语速加快了一些：“事实上，人类的士兵，屠杀我们的族人，把幸存者赶进羊圈变成奴隶，每天只分发少得可怜的食物。任何种族引以为傲并一直为之奋斗的信仰和自由，已经在我的同胞们身上渐渐消失。有很多人死于饥饿和疾病。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我说的没错吧，圣骑士先生。”

　　“闭嘴，你这是污蔑。那是你们这群野兽应得的惩罚。”罗纳德捏紧了拳头，站在原地。过了几秒钟，圣骑士转过身，快步回到座位上。

　　“刚才犯人说的那些话需要记录在案么？”安迪的一个助手问道。

　　“都抹掉，只保留控诉部分。”安迪回答道，他可不想纠缠在和一个罪犯的辩论中，事实清楚明白，证据详实可靠。很简单，对抗王国的下场就是死路一条。他把身体挺直了一些，说道：“想必各位都已经清楚本案不容辩驳的事实和此人所犯罪行的严重性质，任何与王国为敌的罪犯都将无法获得宽恕。”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继续说道：“兽人塔格尔，因所犯的严重罪行，将在三天后的黎明，在暴风城的中心广场斩首示众。”然后，他向两侧看了看，没有异议，于是，重重地落下了手中的木槌。

　　听到槌声，塔格尔圆睁着眼睛，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但是他的脚踝剧烈疼痛起来，镣铐上的倒刺狠狠地戳破了皮肤，于是他的身体向前倾倒，脑袋“嘭”的一声撞在了木笼上。